1941年1月的皖南大地,腥风血雨。蒋介石制造了震惊中外的皖南事变。但我新四军战士并没有被他们的反动气焰吓倒。在党中央的领导下,新四军军部又重新组建,队伍不断发展壮大。
当时,日寇正值猖撅,为彻底消灭新四军,他们在苏南开始了大规模的扫荡,并且很快扩张到苏中、皖中、皖南;伪军也积极参与日寇的扫荡;国民党为消除“隐患”,亦在暗中支持,三方势力互相构结,狼狈为奸,企图再置新四军于死地,使新四军又面临众多新的困难。不仅全军上下经济十分困难,而且各村镇之间严密的封锁线和各要隘林立的据点,使根据地不断地报分割、缩小。新四军的兵力也在缩小,大部分根本无法行动,活动受到极大的限制。敌人的猖撅使有些战士情绪低落,而老百姓中则存在畏敌情绪,对抗战胜利的信心不足。为了扭转这种局面,新四军指战员根据党中央的指示,采取了化整为零,各个歼灭的战术,派小股部队深入敌后,在人民群众的通力合作下,开展游击战争,狠狠打击敌人,成为华中地区一支强有力的抗日武装。
一、大力的支持,充分的准备
1942年9月间,奉皖南支队首长的指示,我(当时担任支队独立营营长)和支队参谋邓福生同志带领着一支由十一人组成的小分队,深入到无南地区,准备寻机对薄弱之敌予以突然打击;在中秋的前两天,我们到了离无为县六十里的塔桥附近,准备进攻设在那里的鬼子据点。当时正是黄昏,残阳如血般照射着大地。经过一天的跋涉,我们感到疲乏极了,真恨不能在草丛中睡上三天三夜。可是重任在身,耽搁不得呀!我们在树林中休息了一会儿,便在夜幕降临时进了近处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鬼子的据点就设在离村庄十几里的地方。
刚到村口,几个正在纳凉的人从远处见到我们,吓得拔腿就跑。后来,听我们说是新四军,便高兴得象得到什么似的,纷纷打开院门,把我们拉到屋中,又烧水、又做饭,还把平时积攒起来的、连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拿出采。我们一边吃,一边向老乡们了解鬼子据点的情况。一提起塔桥据点的鬼子,老乡们个个恨得咬牙切齿:“据点的鬼子坏透了,动不动就向衬子这边打炮,冲我们要吃的;枪炮一响,吓得孩子直哭;我们连门都不敢出。”一个怀抱小孩的大嫂愤愤地说:“哼,他们一打炮,我们就无法下田干活,庄稼都没法种,没种还吃什么?要能把这个据点拔掉真是太棒了。”一个小伙子喘着粗气,边说边往我们这边挤着:“对,对,就该拔掉据点。小日本真是太可恨了。”大家七嘴八舌地叫着、嚷着。这时,一个老大娘却担心地问:“打鬼子是好,鬼子把我们坑苦了。可你们一走,鬼子再回来咋办呢?”“是呀,这倒是个问题。”一些人附和着。刚才的鼎沸之声俏然了,老乡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我们身上了。“打不打?”老乡们在用眼神问我们。“打!怎能不打?我们来的目的就是要打,不要因鬼子势力暂时强大就伯他们。我们一定要拔掉塔桥据点,为你们铲除灾患。”我和邓福生同志作了最后的决定。决心下定了,可怎样才能靠近鬼子的据点呢?老乡们对据点的情况并不很了解呀。这时,一个老大爷站起身说:“村里的保长郑玉常跟鬼子打交道,比较熟悉敌人据点的情况。 这个人,老乡们反映比较忠厚,有时鬼子逼他到百姓家催粮催款,他宁可自己挨打挨骂也不让群众受苦;在死逼无奈的情况下,他就给地主施加压力,让地主出钱出粮给鬼子送去。要不,我带你们去找他。”
由老大爷带路,我们找到了保长,说明了我们准备捣毁塔桥鬼子据点的意图。一提起打鬼子,郑保长高兴极了,他兴致勃勃地向我们介绍了鬼子据点情况:“塔桥据点距周围点较远,兵力较小,有一个小分队,二十余名鬼子,步枪十几支,一挺歪把子机枪,岗楼上架着一门小钢炮;鬼子要东西时,就向村里打炮,把这里的百姓坑苦了。乡亲们编了个顺口溜:‘鬼子打炮,祸就来到;鸡鸭没命,坑了百姓。’”保长介绍完后,还陪我们趁着月色侦察了据点附近的地形。虽然回来时已很晚很晚了,我们继续研究起打法来。塔桥据点四周是方园几百米的开阔地,而且修筑得相当坚固;敌人的火力、兵力也比我们多,且都是战斗力较强的老兵,如果没有重火力而采取硬攻的办法,我们是很难获胜的,而且人员的伤亡也一定会很大。该怎么办呢?这时,郑保长抬起头说,“到中秋节还有两天,这帮鬼子肯定要冲我们要东西,我看这倒是个机会。”我们几个人一合计,对,就在中秋节动手,利用这个好机会。在研究具体打法时,有的同志提出化装成老百姓,以结鬼子送东西为名突袭据点。“这倒是个好办法。可万一我们到达据点时被人发现了怎么办?敌人用重火力压住我们,而四周又是开阔地,连藏身之地都没有。”一个同志提出了怀疑的意见。这种怀疑不是不成立的,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那我们的损失可就难以估量了。可事巳至此,又能如何呢?难道我们新四军战士能眼瞅着日本鬼子四处横行,欺压百姓吗?不,不能!尽管我们深知这次行动的冒险性,但冒死我们也要前行,我们十一个人巳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为抗日而死,值得!
第二天,保长协同当地党组织向村子里那些害怕鬼子报复的群众作了一番解释,打消了他们的畏敌情绪,动员大部分群众支援我们,并为我们的行动作高度的保密工作。保长还四处活动,凑齐了送给日本鬼子的“慰劳品”,并亲自到炮楼对鬼子说:“明天来慰劳皇军,让你们好好的米西米西。”鬼子听了十分高。他们哪里晓得,他们的末日就要到了。而我们十几个人却整整休息了一天,并在群众的帮助、支持下,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等迎接明天的战斗了。
二、灵活的战斗
中秋节的早晨,太阳刚刚露出笑脸,我们十余人就抬着筐子,挑着鸡、鸭、鱼、蛋,提着四、五筐月饼,将手枪别在衣服里,手榴弹藏在筐底下,由郑保长带路,我在前头,邓福生同志在队伍中间,向塔桥敌据点走去。天空万里无云,轻风徐徐拂过我们的面颊,凉丝丝的,像是“抚慰”我们一般;树上的鸟儿吱吱地叫着,象是为我们送行;而道旁小草和野花儿则微微地低下头,象是在向我们致敬。这一切都是那么赏心悦目,似乎预示着我们一定能胜利归来。
从小村庄到塔桥据点十几里路,路的两旁都是庄稼地,附近几个村庄的老乡们早巳来到田间干活了。他们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在地里移动着,从远处的据点便可望见。看到我们一行人,都习以为常地认为这又是给鬼子送东西去了,还没有在意,仍旧干着他们的活,没有丝毫异常的表现,这在客观上对我们的行动起了掩护作用。
在离据点大约一里路左右;我们停了下来,一边装成休息的样子,一边观察据点周围的情况。远远地望去,只见据点外只有一名哨兵,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于是,我们大强大摆地向鬼子据点继续前进。到了哨兵跟前时,保长主动上前说:“我们是送东西慰劳皇军的。”敌哨兵一看抬来这么多好吃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连声说:“好,好,快快地进去!”就在保长和鬼子打招呼的时候,我们抬着东西迅速地定了进去。这时我给了走在队伍紧后的两名同志一个眼色,他俩便故意放慢了脚步,乘保长和鬼子周旋时,堵住鬼子的嘴,用巴首把他干掉了。嘿!真是干脆利落,炮楼内竞毫无察觉。我们顺着墙,快速地摸近了敌人营房。从敞开的窗子向里望去,只见大通铺上,十来个鬼子横七竖八地躺着,鼾声如雷;后面有几个鬼子正在洗澡;而小桌前还有两鬼子在全神贯注地下着棋,没有一点戒备。随着我的一声喊“打”,子弹手榴弹响成一片,好几个鬼子当场就被击毙了,还有几个鬼子被打得大声嚎叫着,四处躲藏。鬼子的惨象真是太让我们开心了。
我们只用了二、三十分钟,就结束了战斗。二十名鬼子,除一个在后面洗澡的跳窗逃跑外,其余的全部被歼。还缴获了三八式步枪十二支,轻机枪一挺,小钢炮一门,子弹数千发及手榴弹和一批军需品。撤离前,我们点火烧毁了鬼子的炮楼。岗楼上空的熊熊大火和滚滚硝烟,宣告我们这次冒险行动的成功,也宣告了塔桥鬼子据点的覆灭。在田里干活的老乡们,起初看到岗楼上升起一股股浓烟都感到奇怪,以为是鬼子吃了好东西高兴得失了火,一边望着岗楼,一边猜疑地议论着,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直到看见我们抬着战利品归来,才知道原来是新四军消灭了据点内的鬼子并放火烧了岗楼,一个个高兴得又蹦又跳,将我们团团围住,问我们有无伤亡。当听到我们这般冒险但却没有伤亡时,都拍手称赞道:“新四军真有办法啊!”老乡们再也顾不上干活了,纷纷跑回自己所在村庄去报告这一惊人的消息。我们则抬着战利品,怀着胜利的喜悦,返回了我们的驻地——白茆洲。
三、重大的影响
“打赢了!打赢了!”乡亲们个个奔走相告。很快,这消息象插上翅膀一样,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敌占区。敌占区的人民听到这一消息,兴高采烈,虽不能上街庆贺一番,可也都在暗中称赞着:“打得好!打得好!”“真希望新四军能多打胜仗,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我们好过安宁的日子。”“以后咱们能出钱就出钱,能出力就出力,帮助新四军多打胜仗,与新四军同志同生死共命运。”这些话语,道出了敌占区广大人民的心声。这场小小的战斗,使我们更加赢得了敌占区人民的信任和支持,造成了敌人后方的空虚。
消息传到敌人内部,引起他们的极度恐慌。日本鬼子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新四军竟能以如此小的兵力,不费吹灰之力拔下这个他们曾苦心经营多年的牢固的据点,使他们感到新四军真是难以防范,难以对付,不知何时又会受到新四军的攻击,整日龟缩在据点内,不敢轻易出动。伪军则更是恐惧,他们兵力少且弱,而每次遇到危险时,又总是他们在前面开路,成为日本鬼子的铺路石。我们的胜利使很多伪军产生动摇心理,不大愿再为日本人卖命;加之敌占区人民的大力协作,使我们对伪军的瓦解工作有了很大发展,造成敌人内部矛盾重重,加剧了他们的失败。 我们胜利的消息竞先于我们传到了解放区。当我们抬着战利品回到白茆洲时,老乡们早等侯在路旁多时了。一碗碗凉开水端到我们面前,而我们的手中、兜里早巳塞满了鸡蛋、香瓜等。老乡们把我们团团围住,让我们讲述战斗的经过。军民共尝胜利的喜悦。

